民间故事: 石榴结子又开花

各位老哥哥老姐姐们,今儿个给大伙讲个真事儿,就发生在咱们老辈人那会儿。
您可听好了,这故事里的弯弯绕绕,保管让您一边笑一边摇头——哎呦喂,这不就是咱们村东头老张家那点事儿嘛!
话说这村里有个媳妇叫巧云,嫁到老陆家两年,肚子刚显怀。
她男人陆远是个实心眼,见媳妇有了身子,一拍大腿:"咱得给娃攒钱!"跟着城里商队当脚夫去了。
这一走就是仨月,巧云天天挺着肚子在村口榆树下望啊望,望得那老榆树都快长出相思病来了。
但是近来却有了变化,乖媳妇没再去村口了,却总是望着半空发愣。就说今儿早吧,正晾晒小娃娃的尿布呢,手都颤了好几回才晾好。
偏巧这天赶上小姑子带着孩子回门。
婆婆王氏特意多包了两文钱的红包,还煮了六个红鸡蛋,临走又塞给外孙一包芝麻糖。
见儿媳妇闷不吭声,王氏捅捅老伴后腰:"瞧见没?定是嫌咱给外孙的比给她肚里孩子的多!"
陆老汉叼着旱烟袋扭头瞟她一眼,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种想法。
"呸!"王氏不依不饶,朝地上啐了一口,"也是个小肚鸡肠的,我看就是眼红我给外孙的东西。"
她踮着脚数了数篮里的红鸡蛋,"昨儿个煮好放在灶台上,我分明数着七个,今早一瞧只剩六个..."
心里头对这个儿媳妇的怨念更重了。
陆老汉实在听不下去了,烟袋锅子在门槛上磕得砰砰响:"妇道人家眼皮子浅!咱阿远三个月没着家,保不齐是想汉子了。"
您猜怎么着?这话让窗外路过的王大婶听了个满耳。
这王大婶啊,是村里有名的"顺风耳",谁家灶王爷打喷嚏她都能编出三本戏文来。
她扒着墙根听到"想汉子"这仨字儿,乐得直拍大腿:"可叫我逮着新鲜事了!"
第二天大清早,洗衣池边就热闹开了。
王大婶抡着棒槌,溅起的水花都比别人高三分:"哎呦喂,你们是没看见!昨儿个巧云跟村西头那个光棍刘有说有笑的,眼睛都快滴出水来了!要我说啊,这怀了孕的妇人最是......"
她故意压低声音,周围七八个脑袋立刻凑成了朵向日葵。
不到晌午,谣言就传回陆家。
王氏手里的鸡蛋"啪"地掉在地上,蛋黄流了一地。
陆老汉气得胡子倒竖:"胡吣什么!刘大膀子给捎的信,那是..."
"哎呦喂!"王大婶一拍大腿,"我这不是担心嘛!你们家阿远不在家,年轻媳妇独守空房..."
她故意拖长声调,眼睛却往院里乱瞟,活像只偷油的耗子。
来日同一时刻,洗衣池边更是逮着巧云这事没个完了,昨日还只敢低头议论,今日却比赶集还热闹。
王大婶抡着棒槌,把陈年旧事都敲打出来:"你们是没瞧见,巧云那双眼睛啊,水汪汪的盯着刘大膀子..."
她故意压低声音,"昨儿个我还看见她往山神庙后头溜,那地方可净是..."
"不能吧?"赵寡妇挤眉弄眼,"我听说她是怀相不好,孙郎中给开的药里有朱砂,吃多了容易..."
"你们懂什么!"八十岁的张老太神秘兮兮地插嘴,"陆远他爷当年得罪过山里的萨满,这是被下了'五鬼闹宅'的咒!我昨儿半夜起夜,亲眼看见陆家房顶上飘着蓝火球!"
谣言像长了腿,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。
等传到卖豆腐的老赵耳朵里,已经变成了"巧云被附了身,要在七月十五半夜火烧公婆"。
老赵添油加醋地跟买豆腐的人说:"我亲眼看见她眼冒绿光,手里攥着硫磺粉!"
您说这帮人闲的,连巧云打个喷嚏都能编出十八种死法来。
这些闲言碎语像夏天的蚊虫,嗡嗡地绕着村子飞,偏生巧云这只"呆头鹅"全然不觉。
她照例挺着肚子去井边打水,去菜园摘瓜,只是眉头总拧着个疙瘩。
路上遇见邻居,人家躲她像躲瘟神似的,她还当是怕碰着她肚子,心里头还挺感动。
转眼到了八月节,陆远风尘仆仆地回来了,背上包袱鼓鼓囊囊的,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。
刚进村口,各种风言风语扑面而来,这个说"你媳妇要放火",那个说"你头上早绿成草原了"。
陆远走得急,话听不真切,只是看见有人跟躲瘟神一样躲着他时皱了皱眉。
"媳妇儿!"陆远一进院就喊,却见巧云呆呆地坐在石榴树下,手里捏着片枯叶子。
三个月不见,她下巴尖了,眼睛却肿得像桃子。
"这是咋..."陆远话没说完,巧云"哇"地哭出声来,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衣襟上:"娘病得快不行了...家里没人...我..."
陆远这才发现石桌上摊着封信,纸角都被摸毛了边。
展开一看——原来是岳母的风寒转成了肺热,咳得整夜睡不着,岳丈又要忙着收秋,家里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。
他搂着媳妇直跺脚:"傻丫头!咋不早说!"
当即翻出钱袋子,又喊他爹研墨,自己趴在石桌上写信:"岳母大人台鉴...小婿托王掌柜捎去纹银二两...已请邻家周大嫂每日前去照应..."
写到这里,陆远突然想起什么,扭头问:"对了,我刚进村时,怎么有人看见咱家就躲?"
巧云茫然地摇摇头,从油纸包里掏出块月饼啃起来。
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却已经忍不住笑了:"枣泥馅的!"
您瞧这事儿闹的!
村里人很快从陆家那里听说了真相,个个脸上跟开了染坊似的。
如今,洗衣池边又换了新话题:"啧啧,陆远媳妇真是个孝女!我早看出来她是担心娘亲..."
王大婶讪笑着往人后躲,那老赵更绝,当场改口说:"我夜观天象,见紫微星动,就知是那陆家媳妇的孝心感天动地!"
最可乐的是婆婆王氏,当晚蒸了屉红枣糕,颠颠儿送到巧云屋里:"好孩子,娘错怪你了。这糕补血,你多吃点......"
巧云咬着糕直发懵,心想婆婆怎么突然转了性。
只有那棵石榴树知道真相——昨夜它听见巧云对陆远说:"这人呐,有时候自己心里头苦,别人还当你在酿醋呢!"
且说陆远回来的头一个月,巧云的肚子就跟吹了气的皮球似的,一天比一天圆润。
陆远蹲在树下磨镰刀,瞅着媳妇的肚子直乐:"咱这娃娃将来肯定是个有福的,还没出世就劝得全村人把吐出来的唾沫星子又舔回去了。"
巧云"噗嗤"笑出声来,手里纳的鞋底差点扎歪了针眼:"你当是娃娃显灵?那是你带回来的芝麻糖堵住了那些闲嘴!"
说着从兜里掏出块糖塞进陆远嘴里,甜得这憨汉子直眯眼。
要说陆远这趟进城可真没白跑。
那商队的周管事相中他腿脚勤快,特意让他帮着记货单。
您猜怎么着?这小子大字不识几个,倒会画图记事。
布匹画个卷儿,盐巴画粒盐,茶叶干脆画片叶子。
周管事捧着账本笑得直拍桌子:"陆远啊陆远,你这画比甲骨文还传神!"
这天夜里,小两口趴在炕头数铜钱。
陆远神秘兮兮地从袜筒里摸出个红布包:"瞅瞅,周管事给的定钱!说开春让我当二掌柜,专门管南边的丝绸路子。"
巧云惊得差点咬了舌头,转念又愁上眉头:"可娘那病..."
原来前日家书又至,巧云娘如今开始咳血。
村里郎中来瞧过,捋着山羊胡子直摇头:"怕是痨病苗头,得用上好的川贝母润着。"
可那川贝贵似金,寻常庄户人家哪吃得起?
第二天鸡还没叫,巧云就摸黑起来了。
她挎着竹篮直奔后山,露水打湿裤腿也不顾。
太阳爬上山头时,篮子里已堆满蒲公英、车前草。
这些都是老辈人说的"穷人的药引子",虽比不得川贝,好歹能润润肺。
回来的路上正撞见村里的孙郎中。
这老头儿看见巧云篮里的草药,眼睛一亮:"丫头认得倒齐全!"
巧云绞着衣角小声问:"孙伯,我要是跟您学认药,成不?"
孙郎中差点让旱烟呛着。那年月,哪有妇人学医的?
可看着巧云通红的眼眶,老头儿心软了:"成!先从晒药碾药学起。不过咱丑话说前头,被药熏黄了脸可别怨我!"
谁承想巧云竟是个学医的料子!寻常人记三五味药就头大,她倒好,孙郎中说过一遍的方子,她连药性相克都记得门儿清。
有天更神,孙郎中给王婆子开止咳汤,巧云偷偷添了把枇杷叶。
王婆子喝了两天,竟能下炕喂鸡了!
孙郎中捏着胡子直嘀咕:"怪哉,这方子我用了三十年,还没这回灵验..."
这事儿不知怎的又传到王大婶耳朵里。
洗衣池边再起风云:"了不得!巧云跟孙老头学扎小人呢!上回给我妯娌扎一针,疼得她三天没下炕!"
旁边赵寡妇立刻接茬:"我亲眼看见她半夜在坟地采蘑菇,保不齐是熬蛊毒!"
这回巧云可不傻了。
她挺着大肚子直奔洗衣池,笑盈盈递上一把晒干的野菊:"婶子们嚼点这个,清热败火,省得嘴里起燎泡。"
臊得那群长舌妇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。
转眼石榴树开了花,红艳艳的像挂了满树灯笼。
陆远正式接了商队的差事,巧云也学完了《汤头歌诀》。
最喜人的是巧云娘,喝了闺女捎回的川贝枇杷膏,竟能撑着纺线了。
中秋夜,小两口在树下赏月。
陆远忽然说:"周管事在城南盘了间铺面,我想...把爹娘和岳父母都接去。"
巧云惊得手里的月饼差点掉地上:"你疯了?庄稼人离了地喝西北风啊?"
"你才疯呢!"陆远笑着戳她额头,"城里药铺缺个抓药的,孙伯都答应去坐堂了。你跟着学配药,不比在村里听闲话强?"
石榴"啪"地裂开,露出里头晶莹的籽儿。
巧云忽然想起娘常说的一句话——"人呐,有时候觉得是苦籽儿,嚼着嚼着倒嚼出甜味儿来了。"

